2009年11月9日 星期一

[禁书资讯]“现在轮到我们……喂他们吃麦秆了!”(李公明)

原帖:http://epaper.dfdaily.com/dfzb/html/2009-11/01/content_168166.htm
作者:李公明

  相信读过查尔斯·蒂利的《欧洲的抗争与民主》、《身份、边界与社会联系》和《集体暴力的政治》等著作的读者,对于他的“抗争政治”概念已然相当熟悉,他从注意到抗议政治对于推动制度化政治和社会结构变迁的重大意义而开创了“抗争政治”(contentiouspolitics)理论。该理论强调用动态的方法观察社会抗争的完整过程,并且强调要重视研究国家力量的作用:国家的压制能力、国家的反应机制、国家政权中某些成员的立场变迁等等。然而,要理解蒂利如何在早期的历史学研究中开辟出一条独特而深刻的政治社会学研究路径,恐怕还需要阅读他在1986年出版的大部头著述《抗争性的法国人》(TheContentiousFrench:Four Centuries ofPopularStruggle);而且,这部著作还可以为我们思考法国大革命的意义以及反思有关它的评价问题提供重要资源。该书在十年前就有了中文译本,书名改为《法国人民抗争史:四个世纪/五个地区》(刘絮恺译,上、下册,台湾麦田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99年11月),乍看起来颇像一部左翼史家的专题史著作。实际上,蒂利此书固然属于专题史的性质,但他所关注并非是史事发展的铺陈、前因后果的线性描述,而是在对浩如烟海的历史档案的梳理、对所有相关学术成果的鉴别和运用的基础之上,运用社会学、政治学的视界和观点对抗争政治在空间上和时间上呈现的复杂性和深邃性进行了史论结合的探索。作者为写作本书所下的功夫既深且巨:从1600年至1984年近四个世纪的每一年度,都试图寻找有关“抗争性集会”的各种档案、公私通信、军队原始记录、粮食供应记录等等资料,比较各地区资料的相关联之处,汇编为编年纪事;在书后的“资料附注”中可见这项工作的繁难程度。

  作者在书中自述其目的是“对不同时间、不同区域之民众涉入抗争的模式勾勒出一幅合理的图像”(第720页),这的确是一幅极其真实、生动的“抗争性的法国人”图像,从历史“活剧”的现场复原到无数历史档案文件的引述,无不引人入胜。法国民众抗争的正义性无可置疑,就如本书封面所引的造反农民的这句话所表达的:“大人!这些人过分到要我们去吃麦秆,我们怎么可能放过他们?现在轮到我们喂他们吃麦秆了!”而在这幅图像之上呈现的是蒂利关于抗争性政治对改变体制政治和推动民主历史的进程所起作用的深思卓见:在十七、十八世纪出现的以抗税、暴乱、抢粮暴动为形式的抗争性政治不仅仅是因为中央集权国家的压迫剥夺,而且是与资本主义市场的形塑过程、平等意识的高涨密切相关;在进入工业化社会之后的抗争进而从应对式的抗争发展为劳动者主动为争取自己权益的抗争,而且作者提醒人们应该高度关注抗争的手法、方式本身所呈现的价值与意义;最关键的是,蒂利指出了在暴力革命和单纯的议会政治这两个极端之外,还应该看到抗争性政治对改变国家政治体制、推动民主进程的重要作用。在这样的视角下,法国大革命的形象就不再简单地表现为历经暴力、恐怖最后走向专制这样的图景,而是同时也铺设着“政治性抗争-协商与博弈-公民权利逐步实现”的轨迹。在全书正文的最后,蒂利对四个世纪来法国人民的“抗争性的政治”作了最简捷的概括:“群众集体行动的最重要意义在于:它们绝不是一种附带现象。它们是直接而且牢牢地扣紧着重要的政治问题。一般民众其实是用这些被官方称之为失序状态的种种行动,去对抗不义、抵制剥削,并在现存的权力结构中,为取得其应有地位而奋斗。”(第717页)

  来台北一个多月,最深的感受还是那句话:书店多过米铺。从前香港人说“银行多过米铺”,其实银行再多也是不会进去逛逛的,书店、尤其是旧书店就不同了,随时都在诱惑着你进去逛逛、翻翻。其实,真正意义上的古书、旧书非我所求,多年来在国外旅行时曾在旧书店、跳蚤市场以很便宜的价格买到一些十九世纪出版的书籍,但更多的只是近几十年的usedbook,真正的二手书。读了李志铭的《半世纪旧书回味:从牯岭街到光华商场》(台湾群学出版有限公司,2005年4月),不但知道了许多已是前尘的台湾旧书业踪影,更觉台北旧书业的变迁竟像是一部台湾政治文化史的某个侧影,实在不可仅作“旧书回味”而已。该书的架构完整、内容丰富,从纵向的台北旧书业历史变迁到横向的旧书业生产与消费的各个环节、各种层面都有系统的论述,而且融合了文献参照、社会调查、个案分析等多种方法,参考文献甚详,是在作者的硕士论文基础上改写而成。作者自言“本书主要从社会学、空间学、历史学等跨文化领域进行台北旧书摊研究,并以批判现代知识分子的立论观点,提供读者另一种反向思考”(“跋”)。在人类书籍史上,书与政治的关系至为密切,“禁书”就是政治气候的最好晴雨表。而所谓的“禁”,其丰富的内涵和吊诡的现象就很值得研究。李志铭该书非研究“禁书”的专著,但通过对旧书的来源、交易、禁令等历史的叙述,可以从一个侧面了解“禁”的存在与实施细节。书中有“战后台湾查禁图书的历史脉络”一节,简捷而清晰地勾勒出“复杂的历史脉络建构了台湾近百年来层出不穷、却又不断交叠变迭的禁书政策”(第71页),书后更附有一份详尽的《战后台湾禁书目录》(解严以前)。作者还生动地描述了“牯岭街的狩猎禁忌”:“旧书摊外表看来虽然残破脏乱,实际上却是一个对于任何风吹草动都极其敏感的地方。”买禁书者一反逛书店的常态,只问书名,一听没有就掉头走人,以防被监视。当时的禁书监视网出自多头,从“行政院”新闻局到情治单位(调查局、台湾警备总司令部)到台北市警局第七分局,除了上门搜查以外,告密与牵连更使买卖双方都要小心翼翼。但是,台湾警方的做法也不乏某种“法治”的因素,如从1960年起,警总每年都会编印一本蓝色小册《查禁图书目录》送给出版商。更有意思的是旧书店主在收购到禁书的各种情状:有主动上交以希望得到赏金;有干脆把书摆在最明显的地方,让查稽人员或买家先看到者带走,对前者表示无刻意藏匿禁书之罪,对买家则是尽快脱手;有奇货可居而待机高价出售;也有怕事者自我把书销毁;更有擅长涂改者,把书中的敏感字眼、句子涂掉,把书中的红色图案涂成黑色。(第77页)这种种情状我们也并不陌生,在“文革”期间大陆的旧书业可能也会有某些相似之处。除了禁书以外,诸如国家机构的档案文件如何流入旧书市场、大陆书业与台湾书业的关联等等,也都是书与政治的绝好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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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5日 星期四

[禁书资讯]脆弱的凶猛——吊《中囯猛博》在香港出版(吴稼祥)

原帖链接:http://blog.sina.com.cn/s/blog_4c062a780100fxu2.html
作者:吴稼祥

可喜的东西未必可贺,比如,中了头奖,虽然可喜,如果不知道该怎么花这笔钱,那就危险得很,没什么可贺的。恰恰相反,可喜的东西,甚至往往可吊。比如,四川“土匪”冉云飞,他的博客入选了在香港天地出版公司出版的《中囯猛博:新媒体时代的民间话语力量》一书,可喜;但他提前在自己的博客上预告要因此去香港出席研讨会和新书发布会,结果导致自己本人像导弹那样,在成都机场被拦截,IP在四川的博客被关闭,则可吊。

其实,那本书也没有什么。该书的主编,香港大学教授陈婉莹,还是汕头大学的新闻学院院长,上世纪六七年代的进步青年,爱国爱到心痛;副主编钱钢更是大陆著名记者,原南方周末执行主编,未敢一日忘中囯,就像他每天想喝粥一样。该书的编着者翟明磊也平和中正,理性温雅。入选的17位博主,连岳,艾未未,韩寒,许志永,冉云飞,老虎庙,李小乖,钱烈宪,罗永浩,长平,吴稼祥,杨恒均,沙叶新,曾金燕,张鸣,王小峰,翟明磊,虽然被称为“猛博”,但并不咬人;虽然有的头上有点刺,但玫瑰不也有刺么,怎么还送给情人?

猛博不咬人,那猛在那里?猛在较“真”上。较什么“真”?揭真相,吐真情,求真理。真的东西总是脆弱的,易受伤害的。翻翻这本书就知道,入选这本书的博客,有不少已经打不开页面,好在有个香港,好在这本书的页面还可以打开。发布会上,有香港记者忧心忡忡地问道:“大陆背景的投资者正在扩大持有港台媒体股权,导致言论环境升温,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策略如果成功,华语世界还可能有言论自由吗?”我比她乐观,港台水温上升的同时,大陆的水温也在下降。

其实,博客写作者的凶猛是善意的。非民主体制下的政治互动模式按冲突烈度从高到低排列有如下几种:上山(像毛泽东那样山上打游击,群体暴力),上街(像86、89那样游行,群体非暴力无序事件),上访(个体非暴力无序事件),上诉(个体非暴力有序事件),上网(虚拟个体非暴力有序事件)。从上山到上网,冲突级别逐步下降,博客无论如何“凶猛”,对社会冲突所起的作用是降压,而不是加压。厦门PX事件和邓玉娇案的双赢结局,网络舆论功劳不没。多起诉,就可以少起义;多上网,就可以少上街。这个道理难懂吗?

有些地方执事不喜欢说真话吐真情揭真相求真理的网络言论,怕的是给自己找麻烦,不是怕公众,而是怕上级看到了自己的孔雀屁股。所以,越到基层,对网络的控制和打压越荒唐。他们并非不知道,小洞不补,大洞一尺五。他们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小麻烦不让找,就可能给党囯惹大麻烦。他们不怕亡党,只怕丢官。

发布会上,编著者翟明磊说了一个故事:某人抓住了一只在飞的鸟,问一个孩子,“是死的,还是活的?”孩子知道,这样问问题,无论怎样回答都是错的,如果说是活的,他肯定把那只鸟捏死。既要救那只鸟,又不让他正确的回答,不是下一个判断,而是给他一个选择。于是,孩子回答说:“死活在你手中。”

今天的网络舆论,就是这只鸟。如果你是哈姆雷特,你会问出那个著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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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书资讯]张正隆《枪杆子1949》VS.龙应台《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白焰)

作者:白焰

60年前,一场天翻地覆的社会变革在中国大地轰轰烈烈地进行。60年后,大陆作家张正隆和台湾作家龙应台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1949年,绘声绘色地将你死我活的酸甜苦辣呈现给读者。出于不同的历史背景,他们的故事是沿着胜利者和失败者的两条走向;出于共同的文化责任,他们的述说激励着中国人追求理性,追求平和。

张正隆的《枪杆子1949》(2008)讲述了林彪的第四野战军在1949年前后的征战历程:先是决战东北,取胜辽沈战役,接着挥师南下,获胜平津,后来打过长江,追到海南。这本书可以说是作者当年享誉文坛《雪白血红》(1987)的继篇,让读者知道新生政权是在战火中获得,胜利来之不易。龙应台的《大江大海一九四九》(2009)讲述了被几个野战军击溃而败走台湾的国军,以及他们这一代人的“隐忍不言的伤”和尊严。如同她一系列的畅销书如《野火集》和《面对大海的时候》,《大江大海一九四九》以犀利的笔锋,再次将人们的目光凝聚在人的谦卑价值。尽管失败,虽败犹荣。

《枪杆子1949》和《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相互对立,相互补充,各有其用。站在胜利者立场,张正隆当仁不让地把国民党的失败归于失去民心,又把失去民心归于无可救药的腐败。他是这样说的:贪污腐化已成风气,上下左右,前后里外,无孔不入,大官大贪,小官小贪,有机会就贪,不贪白不贪,能贪是本事。老实正直的人感到不适,被视为傻瓜。腐败如此,国民党能维持到1949年已属不易了。古今中外,又有谁愿为一个腐败政权卖命?与这个政权唇亡齿寒的绝对是这些贪官污吏。可是他们若是热爱这个政权,会那样拼命往自己腰包里划拉,挖这个政权的墙基吗?在《中国内战》(Civil War In China,1978)一书,美国学者Suzanne Pepper指出国民党错失1945年抗战后改革机制、整顿队伍、重建家园的良机,反而重复旧习、失去民心,最后分崩离析。国民党的失败不仅仅是龙应台所说的军事失败,它还是政治、道义上的失败。

这里绝不是用胜利或者失败来贬低龙应台,而是想说明《枪杆子1949》所列出的国民党腐败是各个朝政的通病,因此该书具有超越1949的普世和警世意义。中国历史的特征之一是“朝代循环”,即一个旧王朝被推翻之后,新王朝开始能够迎合人心,但是不求社会制度上的改革与进步,而是重复旧礼旧治,换汤不换药,直至后来再被推翻。梁漱溟称这样的恶性反复为“循环于一治一乱而无革命。”反求诸己,冷观中国现政,今天全景式的腐败不论程度还是形式,都与张正隆所形容的彼时有同无异。人心向背决定着政党的成败,而腐败正是这人心的最大腐蚀。

失败给予失败者痛定思痛的机会。根据张正隆,蒋介石败退台湾后,心情平定了些,开始阅读了些毛泽东的著作,并有了这样的读书心得:“我们此次失败,并不是被共匪打倒的,实际上是我们自己打倒了自己。”他总结国民党有两个“六无”,军队是“无主义、无纪律、无组织、无训练、无灵魂、无根底的军队”,军人是“无信仰、无廉耻、无责任、无知识、无生命、无气节的军人。”蒋介石还说,统一两广和北伐时期,官兵“不贪财”、“不怕死”;抗战中也能保持这种精神。抗战胜利后就丧失了这种精神,尤以中上级军官利用到各大城接收的机会,大发横财,做生意,买房产,贪女色,骄奢淫逸,腐化堕落。

上面引用至少说明台湾作为失败者有反省意识,也的确反思了。这与龙应台的“失败者”论正好吻合。龙应台小心地绕过了国民党何以失败的问题,而把焦点放在失败的后果。龙应台是这样说的,他们到了岛上,因为军事彻底失败,使得后来六十年,台湾发展另一套价值,这不是国家主义、军国主义,是一套温柔人文价值。如果不是因为军事失败,也许我们岛上还发展不出以个人幸福为核心的文明价值。我以他们为荣,感谢他们失败。不错,《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写的是失败者的故事。但是,面壁几十年的失败者已经成了政治民主改革的胜利者,人民从此过上了有法律保障的自由生活。究其原因,台湾接受了新思想,开辟了新路子,跳出了中国“朝代循环”的圈子,而大陆反而在国民党当初所经历的腐败漩涡中沉浮、挣扎。早在1946年,美国驻中国记者Theodore White在《中国惊雷》(Thunder out of China)里说,抗战后的共产党比国民党更民主,但共产党必须证明民主是目的,而不是手段。60年过去,假若White仍在,他会失望。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胜利者与失败者是转变互换的,关键看谁更好学近于知,更力行近于仁,更知耻近于勇,更临危敢于变。

张与龙两位作家从正反左右提出的借签,有助于打破中国特有的朝代循环和胜王败寇规律。中国历史总是忽左忽右地一边倒。我们讲中庸,可我们的中庸里面没有妥协,只有圆滑。是时候了,给失败者留有余地,而不是痛打落水;给弱者留有尊严,而不是以强凌弱。另外,两位作家都不认为他们的书是历史书,而是文学作品。由于内战历史书的稀少,他们的纪实部分充当着历史注解,他们的文学部分又为历史骨架增添血与肉,使其更加丰满。不过也要看到,由于两岸宽容程度的不同,龙应台可以畅所欲言,其《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潇潇洒洒15万字,但又不能在大陆发行。张正隆呕心沥血的《枪杆子1949》被出版方删掉了10多万字。张正隆自己说,删得太狠了,我很心疼,可是没办法。可见,即便胜利了60年,胜利者也不允许自己的作家有任何“败笔”、或者“泄密”、或者抹黑。至于输方的作家,只得俯首称臣罢了。要是在民主国家,文件档案已经解密,任凭世人解释评说。

张正隆强调的不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政治道理,他是想为扛枪杆子的人说些同情和理解的话。相隔《雪白血红》20年,读者仍然可以看到张正隆还原战争血腥真相的勇气,正本清源的文笔,以及对小人物的怜悯。同样,龙应台希望重新梳理60年前的这段历史,引领读者诚实地面对战后的幸存者,即他们的父老前辈。两位作家以共同的笔触描写了放下锄头拿起枪的农民兄弟。不管打海南还是接收台湾,他们渡海时都一样晕船、水土不服;不管参加共军还是国军,他们都是为了生存,为了保田保家。对于战后,他们的本能意识和选择是解甲归田。中国的清一色是农民本色。谁想到,1949年把他们分为胜王败寇,海峡两岸,天各一方。

60年过去,经历那段历史的老人们日趋稀少,而且离世的速度在加快。张正隆说,有的人上礼拜还打过电话,回头再想问点什么,再打电话时人就已经不在了。龙应台同样说,在写书过程里,她常常去找某一位老人家,打电话过去,他的家人,他媳妇、孙子告诉你说,他走了。正因为如此,张正隆和龙应台对历史的高度负责,对挽回历史记忆的迫切及抢救式的挖掘,值得多少从事历史工作的人学习和效仿。如果说让历史重演是极大的犯罪,让记忆流失也是极大的犯罪。

再过60年该会怎样?希望未来的中国人不再分为胜利者和失败者,而是作为中国人走在同一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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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书资讯]可耻的政治正确——也谈法兰克福书展风波(野夫)

作者:野夫



年年都举办的法兰克福书展,今年因为天朝成为主宾国,而顿显妖媚逼人。

六十年来,以倡导“言论出版自由,任何图书皆可参展”为主旨的伟大书展传统,忽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无礼挑战和非难——因为他们面对着一个眼前似乎确实不差钱却缺德的主宾国。

现在,书展终于落幕,储君带队的千人豪华代表团业已班师还朝。原本希望藉此宣扬中华文化的高价出猎,最后赢得的却是东道国朝野的一片喧声。我朝再次让全世界领略了天威,领略了久贫乍富的措大嘴脸。这一足令社科院、出版总署乃至作协的爱国者们得意的文化西征梦,却让我辈炎黄子民再次蒙羞。

看看天朝代表团在热身研讨会上的集体退席,你怎能想象这就是所谓的大国崛起。这些文化外交官员和主流精英作家那一刻义正词严崛起的屁股,丢的却是大中华的脸——因为他们抗议的不是别人,抗议的竟然是自己的同胞文人——戴晴和贝岭。



十几年前,我曾经组到过戴晴的一篇文章《我的几位父亲》,也是从那时才知道,她的生父继父和养父的奇特身世。这个标准的红色贵族之后,从太子党的摇篮——延安保育院出来的孩子,最终却走上了“弑父”般的叛逆之路。也因此在二十年前走向广场,乃至最后为其父辈的宗人府所圈禁。

即便如此,她至少还是党报的退休人员,还是合法活跃在帝京的作家。罗网森严的真理部治下,依旧还未剥夺其写作和出行的权利。这些可笑的官方代表团,在自己的地盘上都没敢抗议她的言论自由,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其脸上刺金刻上“敌对势力”的标签,又何须跑到人家的地面上去装疯迷窍耍横撒野。

再说贝岭,原本北京的文青,在我看来从来都不算是一个有政治野心的人,甚至和海外任何持不同政见的组织都没有干系。只是因为酷爱文学以及文学活动,在美国好不容易化缘主编了一个模仿《今天》的纯文学杂志《倾向》。该刊从来都不是一个敌视独裁的政论阵地,顶多有一点自由和右倾风格而已。

九年前,这位爷还是可以自由出入祖国的游子。因为海外印刷价格高昂,突发奇想要把该刊拿到大陆来印制。也因此找我帮他介绍个印厂,幸好我介绍的那个厂没敢接,我得以躲过一劫。另外一家刚刚印出,警方立刻拘捕了他们哥俩。好在他多年交游的几个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联名致函江大帅,才把他保释并驱逐出境,且从此不许还乡。就这样,好端端的一个文学青年,被祖国活生生地逼成了一个“异议分子”。而且牵连其弟弟很久不许出京,最后其弟只好对警方说——再不许我出京谋生,我就去广场上焚烧克林顿的画像,以表示我坚决反对美国——这样的表决祖国当然也不愿发生,于是禁令才撤销。

《倾向》因为没钱早已停刊,贝岭自己也流落到台湾寄人篱下,过着十分窘迫的生活。就在这个世界几乎将要彻底遗忘他的时候,我们天朝代表团再次为他吹响了进军的号角。他的名字终于频频出现在世界各大媒体,而乐善好施的德国大学,也终于向他发出了聘书。我们伟光正的党,似乎生怕他放逐的子民难以成名一样,非要将这样一个很文艺的潦倒书生,打造成一个挑战极权的战士。似乎不这样愚蠢,他们每年的国保项目经费,便缺少名义申请似的。



我觉得最不可思议的,还不是新闻出版总署和外交官领队的退席反应。因为这些阉竖一般的阁臣,自打天朝知道办外交以来,习惯了要按祖宗成法和老佛爷的脸色办差——凡是西洋民主之邦,皆在内心视为敌国;但凡敌国所喜者,必为祖国所要诛者。也因此但凡临场邂逅不是本朝的拉拉队,则必须避席以抗议。因为天心难测,他们担心还朝后,见责于主子而从此丢了他们的花翎顶戴。

我吃惊的倒是那一队精英学者和作家,也多算是名满天下的人物,他们怎么就能学得那么乖巧懂事,竟然能整体像幼儿园大班的孩子一样,看见阿姨起身就尾随——似乎离开了大人就断了奶水一样。虽然公款出国是个便宜事,外事纪律的培训要求大家要见风使舵,该哭该笑都要配合大人的表情。但是作为成年人的基本良知和是非判断,总该稍微显示一点知识分子的人格和个性吧。就算对风险后果做一个评估,你没有跟着官爷退席,而是勇敢地面对了那两个同胞,甚至和他们谈笑风生,那又能如何呢?难道害怕领队撕了你的回国机票?顶多不过是下次不带你出来玩儿了,在这个时代,我还深信朝廷不会因此而将之判刑流配。

可悲的是,一国之主流作家御用学者,在全世界面前显摆的却是如此之低眉顺眼,真是妾身堪怜啊。以诸君之才华名望,纵使体制从此不圈养,天地之间难道还放不下一张独立的书桌。老大不小也都算腹笥不空的人,何必这么嗷嗷待哺似的委屈自己的天良。在墙与鸡蛋之间,这些名流再一次卑怯地站在了高墙一边。我不知道夜半扪心之时,他们是否还会略觉汗颜。

书展上还去了一个不属于官方代表团的不速之客——作家徐星。这个早在80年代即以《无主题变奏》成名的文人,原本也可以寄生体制吹拉弹唱。可是他却多年选择了自由生存,并以自主摄制地下纪录片为使命。今年六月那个特殊日子,他独自走上广场静坐默哀,最后被一群穿便衣的群众暴打一顿。当他也出现在法兰克福时,那些曾经的文友竟然不敢和他说话——多么可笑且可悲的世态炎凉啊。

就在我们那些文官们在法兰克福大言不惭地说——我们不存在新闻检查制度,我们创作自由——之时,作家廖亦武却不允许应邀参加这个自由的书展。他的著作只能在海外出版,而他本人则只能在大陆写作——即便拿到护照和签证,国门却依旧紧锁。

同样的作家,不同的际遇,深谙政治正确那些文人,分享着天朝的最后福禄。一个民族的精华文人都退化矮化如此之时,这个世界又怎能尊重这个民族的所谓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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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31日 星期六

[禁书资讯]《中国文明的反思》前言(肖建生)

作者:肖建生

1980 年代,我在写作《民国总理熊希龄》的时候,曾有过系统地反思中国历史的想法。那时候,许多人还是习惯于用阶级和阶级斗争的观点来看待历史,把活生生的历史套在阶级和阶级斗争的框框里,随便加以歪曲,把人分成「革命」和「反动」两大类来进行评价,不尊重历史的事实。我觉得这种现象把历史简单化和庸俗化了。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中国的历史学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是,在许多重大的问题上,中国的历史学依然没有实质性的变化,依然还处在一种思想混乱的状态。中国人不愿意彻底地反思自己的历史,所以不能够正确地认识中国历史上的文明成就,不能够从历史上吸取真正的有益的经验教训。对哪些是应该抛弃的,哪些是应该继承和发展的,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结果,该抛弃的东西没有被抛弃,反而作为文明的精华被继承下来,而应该继承和发展的文明精神,反而被认为是糟粕被抛弃了。

例如,在中国古代,老子就提倡「敬天顺道」、「无为而治」的主张,儒家提倡「仁者爱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宽容态度,墨家提倡博爱、平等、反战的思想等等。这些本来非常好的思想和政治主张,却长期被人们否定,而暴力和专制思想以及后来的江湖习气等不良文化,却长期被人们所肯定和继承。由于中国历史上的文明精华没有得到继承和发展,结果使得中国的文明没有走上健康发展的轨道。

一个民族必须正确地认识自己的历史。只有正确地认识自己的文明史,才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文明的精华和糟粕,从而为民族的生存和发展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而一个不能够彻底反思自己文明历史的民族,很难说是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事情很明显,一个民族连自己的文明历史都不能够正确地对待,又怎么能够期望这个民族以伟大的胸怀面向未来?

直到今天,很多人还是把春秋战国看成是一个诸侯割据、军阀混战的分裂、混乱的黑暗时代,他们根本没有去想一想,一个黑暗的社会,怎么会出现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局面?怎么会产生那么多伟大的思想家、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和科学家?怎么会使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各项事业出现蓬勃发展的欣欣向荣的景象?

直到今天,很多人还是依然把秦始皇以暴力统一六国、建立高度大一统的皇帝专制制度的国家看成是历史的伟大进步。可是他们没有去想一想,既然是伟大的进步,那么,为什么秦灭六国之后,中国没有再出现像老子、孔子、孟子等等伟大的思想家?为什么中国总是出现周期性的动乱而无法走出这个怪圈?为什么中国人在秦朝社会生活得那么痛苦?为什么秦朝社会迅速天下大乱而走向崩溃?

直到今天,很多人还是依然把宋朝看成是一个专制的、腐败的、落后的、贫弱的朝代,对宋朝所创造的文明成就采取全盘否定的态度。可是他们没有想一想,既然是这么专制、腐败、落后、贫弱的社会,那么,它为什么会创造出领先世界上百年的先进文明?为什么会对全人类社会贡献出火药、指南针、活字印刷术等伟大的发明?为什么宋朝会出现像《清明上河图》所描绘的那样繁荣的商品经济?为什么宋朝人会产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伟大情操?为什么宋朝人会产生「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那样崇高的民族气节?

直到今天,很多人还在对所谓的「康干盛世」津津乐道。可是他们没有去想一想,既然康干盛世那么进步繁荣,那么为什么干隆皇帝死后仅仅41年,中国就在外国人的大炮轰击之下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中国人为什么从此被人视为东亚病夫,被人视为脑后拖着猪尾巴的怪物和白痴?为什么龚自珍会写出「九州生气持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悲惨的诗句?

现在人们都说要复兴伟大的中华文明。可是人们在说这个话的时候,是否真正想过,什么是伟大的中华文明?中华文明的伟大表现在那些方面?今天要复兴什么样的中华文明?有谁真正弄清楚了这些问题?如果连中华文明伟大在什么地方都搞不清楚,又怎么谈得上去复兴伟大的中华文明呢?

等等这些问题,都不能不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就是,虽然经过了几十年的改革开放,中国人依然对自己的文明历史没有清醒的认识,还处在蒙昧状态。对哪些是先进的,哪些是落后的,哪些是文明的,哪些是野蛮的,完全没有弄清楚。如果说,在改革开放前的文革时代,由于阶级和阶级斗争的理论在控制着人们的思想,不能够正确地认识自己的历史还是情有可原的话,那么,如今已经改革开放几十年了,国人还是这样无动于衷,麻木不仁,就很不应该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怎么能够长期处在这样的状态?这怎么能够吸取自己文明的精华,继往开来?

正是由于这样的原因,使我感到用民主、法治、自由和人权等等现代文明的观点,来系统地彻底地反思中国文明史的必要性。我觉得,面对着中国的经济迅速发展的形势,必须要对国家的文明历史进行深刻地反思。古人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只有用现代文明的观点来深刻反思自己的文明史,才能知道今天的中国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才能知道中国人在哪些地方做对了,哪些地方做错了,为什么中国人会犯那样的错误,从而吸取有益的经验教训。如果中国人连自己的文明历史都弄不清楚,连中华文明的伟大在什么地方都懵懂无知,又怎么可能建设出世界一流大国和创造出领先世界的文明呢?

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就是如何改革目前的政治体制,以适应我国快速发展的经济形势,从而建立起一个民主、法治、公平、自由和和谐的社会。有人认为,中国要有效地进行地进行政治体制改革,就必须模仿西方的民主政治模式,实行全民竞选、政党轮替、三权分离等等民主宪政体制,也就是要全盘西化。但是也有人认为,西方的政治模式不适合中国的国情,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绝对不能走全盘西化的道路。

那么,中国到底能不能走全盘西化的道路?如果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不能走全盘西化的道路,那又该走什么样的道路?说要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社会,那么这个社会的政治体制该是什么样子?如果说中国目前的政治制度,是很完善的制度设计,不需要改革的话,那么,为什么会发生像「反右」、「大跃进」和「文革」那样的历史大悲剧?为什么面对如此惨重的民族灾难而我们的制度却没有任何反抗?当国家主席刘少奇等许多领导人以及知识分子和民众被冤屈而死的时候,为什么我们的制度不能进行有力的保护?为什么当前官商勾结、权钱交易、化公为私、挥霍浪费、买官卖官、黑社会猖獗等等腐败现象以及决策失误、分配不公、道德堕落、资源浪费、环境恶化等等问题,不能得到有效地解决?所以,从现实的情况看,中国的政治体制不仅必须要改革,而且必须要加快改革的进程。不然的话,要把中国建设成为真正民主、法治、自由和和谐的社会,要实现中国的长治久安和经济长期稳定健康发展的目标,是不可想像的。

历史证明,经济的发展不能解决社会的一切问题,只有建设一个良好的政治制度,一个国家才能走上健康发展的轨道,实现长治久安。着名经济学家杨小凯写过一篇《后发劣势》的文章,就是指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他认为,落后国家由于发展比较迟,所以有很多东西可以模仿发达国家。模仿有两种形式,一种是模仿制度,另一种是模仿技术和工业化的模式。由于是后发国家,所以,可以在没有基础制度的情况下,通过技术模仿实现快速发展。但是,这种摹仿虽然可以使落后国家在短期内取得非常好的发展,但是会给长期的发展留下许多隐患,甚至长期发展可能失败,其原因就是没有一个良好的制度建设作为其保证。所以,他希望中国不要走拉美国家的道路,由于没有建立一个自由、公平的社会制度,虽然繁荣一时,但最终衰落,而是要正视中国的后发劣势,通过基础性的制度建设,来实现「制度兴国。」

杨小凯认为,自「五四」以来,中国人更多地倡导民主和科学,却忽略了自由与共和。他认为,在某种意义上,自由和共和比民主和科学更加重要,也就是说,只有建立起宪政规则和政府可信的承诺机制,限制政府机会主义行为,保证社会的公正公平,保障个人的权利和自由,充分发挥个人的创造力,才是中国走向繁荣富强的根本。

1989年六四事件之后,中国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一方面是国家的实力越来越增强了,一些基础设施,如通讯设施、能源设施、高速公路和城市建设,已经接近或者达到了一些发达国家的水平,人民的生活水平总的来说,还是提高了很多。如果不带偏见的话,都不会否认这些事实。但另一方面是,这种由国家集中资源主导投资的模式,由于缺乏良好的制度建设,缺乏社会强有力的监督,结果也有其巨大的负面作用,那就是官员利用手中的权力在干部提拔、土地征收、工程招标建设中大肆地贪污受贿,导致官僚机构的日益膨胀和腐败,加之社会分配不公以及人们道德水平下降,造成了非常突出的社会问题。如今的中国犹如一条巨龙,其肉体的膨胀和精神的麻木,同样令世界惊异。这是中国政治改革滞后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面对着这样一个经济高速发展和精神、道德日益沦落的社会,许多有识之士都呼吁中国要加快政治体制改革,逐步建立民主宪政制度,保障人民言论、思想、信仰、出版、集会、结社等各项宪法规定的自由和权利,使中国走上民主与法治的轨道,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和文明进步,使中国不仅有一个繁荣的物质文明,而且有一个伟大的精神文明。

历史证明,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制度、任何一种文明是十全十美的。在民主共和立宪制度之下,社会依然有腐败、贪污、官商勾结、行贿受贿等等的问题发生,依然有行政效率低下以及不公平、不合理的现象存在。但是,在民主宪政制度之下,这些现象不会构成整个官僚体制的系统性腐败,不会危及到国家行政的正常运行,而且也容易被迅速地揭露出来,得到改正。但中央集权的专制制度的最大弊端,就是整个官僚系统自上而下的腐败堕落和对人民的欺骗控制剥夺,而且不容易被揭露出来,因为权力没有受到有效地监督。

所以,至少到目前为止,西方民主政治的模式,是比较先进的,对权力的制约和对腐败的打击是比较有效的,具有普世的价值,并没有「姓社」或者「姓资」的区别。人类社会至今还没有发明出一种更好的制度,来取代民主宪政制度。因此,这些人类优秀的文明成果,中国人是应该努力学习和模仿的。既然火药、指南针、活字印刷术以及科举制度等,能为西方国家学习和采用,那么,为什么西方民主宪政制度就不能为中国学习和采用呢?

按照中共前总书记赵紫阳录音整理、并在香港出版的《改革历程》一书,记录了赵紫阳晚年的思想。他在书中明确地说:「当然将来哪一天也许会出现比议会民主制更好、更高级的政治制度,但那是将来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基于这一点就可以说,一个国家要实现现代化,不仅要实行市场经济,发展现代的文明,还必须实行议会民主制这种政治制度。不然的话,这个国家就不可能使它的市场经济成为健康的、现代化的市场经济;也不可能实现现代的法治社会。就会像许多发展中国家(包括中国)一样,出现权力市场化、社会腐败成风、社会两极分化严重的情况。」

赵紫阳作为中共前总书记,晚年痛定思痛,得出了这样的政治结论,绝对不会是偶然的,而是其长期政治实践经验的总结,是他对中国发展道路深刻反思的结果。因此他的这些看法值得人们格外的重视。

当然,在中国这个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并具有几千年专制传统的国家,要贸然进行全盘西方化的改造肯定是有困难的。因为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上,没有真正产生过实行西方民主政治的社会基础,而且在近代史上,中国也曾经实行过君主立宪和建立中华民国的大规模的西方化改造,中国人并为此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但结果不但没有成功,反而使中国社会后来陷于了更加深刻的危机之中。

所以,如何在坚持社会稳定的前提下,去有效地推进政治体制的改革,实现中国文明的革新和进步?就成为当前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如何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当前社会科学的神圣职责。这使人感到,历史研究不能仅仅就历史讲历史,也不能对历史采取全面否定的虚无主义态度,更不能厚古薄今或者借古讽今,而是要从历史的经验教训中,找到变革今天中国文明的成功模式。而要成功地进行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设计,就应该既要学习西方先进的政治模式,也要吸取中国历史上的有益经验和教训。因为中国政治模式的确立,是源于其悠久的历史传统。

正是出于这样的动机,在这本书中,我对照西方文明发展的历史,着重研究了以下一些问题:为什么中国古代只能产生出君主专制的一元化文明,而没有产生古希腊、罗马那样民主的多元化文明?中国的一元化专制文明是怎样产生的,又是怎样发展和强化的?为什么在君主专制的社会里,中国人在唐宋时期,特别是在宋朝时期,创造出了领先世界上百年的先进文明?为什么西方能够产生立宪政治?西方中世纪的一元化文明为什么能够成功地实现向多元化文明的转型?而中国的一元化文明为什么没有在近代实现向多元化文明的转型?其中文明转型失败的根本原因在哪里?等等。

在此同时,本人根据现代文明的基本观点,还对西周社会、春秋战国、秦、汉、唐、宋、元、明、清等主要朝代的文明状况进行了分析,对商鞅变法、秦灭六国以及近代的鸦片战争、戊戌维新、君主立宪、辛亥革命、五四运动、1921的联省自治、1946年的宪政运动等一系列重大事件进行了重新分析和评价,对儒家思想等传统文化和中国人的思维方式进行了重新的探讨,等等。

由于自己水平有限,许多观点和看法不一定是正确的。但是我觉得,个人的看法正确与否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对中国文明史的深刻反思,将有助于人们重新客观认识自己的历史,有助于人们探索政治体制改革的成功经验和模式,这对于提高民族素质,促进中国文明的进步,推动中国今天的现代化建设,有积极意义。

现代文明的核心,是限制政府公权力的滥用,保障个人的权利和自由。1946年6月26日通过的《联合国宪章》,将「增进并激励对于全体人类之人权及基本自由之尊重」作为联合国的宗旨之一。1948年12月10日联合国通过的《世界人权宣言》,第一句话就是:「对人类家庭所有成员的固有尊严及其平等的和不移的权利的承认,乃是世界自由、正义与和平的基础......一个人人享受言论和信仰自由并免于恐惧和匮乏的世界的来临,已被宣布为普通人民的最高愿望」。

中国人民是世界人类的一部分,中国也是《联合国宪章》和《世界人权宣言》的签字国。当时国民党执政的中华民国政府固然应该承担落实这些原则的义务,毛泽东也在1945年10月以中共中央主席的身份宣布,中国要实现「林肯的民有、民治、民享的原则和罗斯福的四大自由」。在1945年国共谈判签署的《双十协定》和1946年国民党、共产党、民盟、青年党以及社会贤达联合召开的政治协商会议上签署的《和平建国纲领》等一系列协议中,都将在中国实行民主宪政制度和把中国建设成为一个民主、自由、和平、富强的国家作为目标。

一个国家的兴衰成败,取决于这个国家的个人自由的程度,取决于这个国家的个人实现由臣民到公民转变的程度。严复说过:「国贵自主,民贵自由」,他认为个人「自由不自由」,是一个国家兴衰成败的关键。一个国家的个人有没有自由之思想、独立之人格,乃是一个国家能不能走上现代化道路的根本,是一个国家成为世界大国的根本,也是一个国家的人民能否成为公民的根本。

有人认为,生存权就是最大的人权。现在中国人已经充分享受到了生存的权利,就是得到了人权。这个看法是错误的。生存权不是人类独有的权利,猪、狗等动物也有一个生存权的问题。蚂蚁也有生命,也有生存的权力。把吃喝拉撒这样动物界普遍的生理需要和求生本能当成人权,这是对人权的曲解,是对人权的亵渎。人权是人类独有的权利,它有非常清楚的含义,那就是思想言论自由、宗教信仰自由、出版自由、集会结社自由,等等。这些才是宪法规定的人权的内容。而要保障这些人权的实现,就必须开放政治。没有政治的开放,就谈不上人权的保障。

如今台湾已经走上了民主宪政之路,而中国大陆也应该履行承诺,逐步地稳妥地开放政治,走向民主宪政的现代文明。民主宪政建设不能遥遥无期,成为中国人心头的画饼;而是应该有一个时间表,有一个路线图,以此来振奋民族的精神,提升人民对中国未来的信心以及对祖国的爱,凝聚人心。这对于建设一个伟大的国家是至关重要的。

今天,当我们回顾历史的时候,不能不对未来的中国寄予无限的希望,但也不能不对历史的变化产生很深的感慨:成王败寇的改朝换代模式让中国人蒙受了太多的苦难,强权和暴力应该被终结;而贪泉汹涌的背后是严重的制度缺陷,权力缺乏制约使官员可以肆意妄为。官员权利的无限扩张,已成为社会进步的障碍和社会不稳定的根源。一个国家无论建立什么样的制度,采取什么政治模式,都必须将民主宪政作为国家基本的必不可少的制度安排,都必须将对政府权利的限制和对个人权利、自由的尊重放到首位。

一个文明的国家,必须在民主、法治的基础上解决问题,任何人都应该在宪法的范围内活动。一个公民不应该在被暴力强制的情况下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如果一个公民被强迫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那么就没有自由可言。一个公民只要不违反宪法和法律,那么,他就不应该被强制。正如英国思想家波普尔(Karl R. Popper)的名言所说的那样:「每一个人只有为自己可选择的志业而牺牲的权利,但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去鼓励别人为一个理想而牺牲。」这应该是一个文明社会必须遵循的基本原则。

西方民主宪政制度的建立,源于一个重要的思想,就是基于对权力的不信任,也就是对人治的不信任。按照《圣经》的意思,「除了上帝之外,没有人是良善的。」既然人不可靠,那么,就必须对人掌握的权力进行制约。所以西方国家设计了种种的程序,将权力分散,并让权力之间相互进行制衡,从而防止政府滥用权力。其中如民主选举、新闻自由、多党政治、地方自治、三权(立法、行政、司法)分立、独立检察官、陪审团、大法官,军队国家化等等。这些制度的设计、建立和完善,经过了几百年的时间,其中的根本思想,就是为了保障个人的权利和自由不受政府的侵犯。这些制度也许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但却是人类追求的理想的生活模式,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走向兴盛的关键。

近代以来,为了在中国实现民主宪政的伟大目标,中国人前赴后继,谭嗣同、宋教仁等许多先烈抛头洒血,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民主宪政对中国人来说,依然如水中之月,镜中之花,可望而不可及。1911年,中国建立了亚洲第一个共和国,随后在1949年,中国再次建立了共和国。当时的中国人都以为民主真的降临到了中国。然而,到头来也依然是成王败寇、改朝换代,中国人民主自由的梦想依然是泡影,依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什么中国实现民主自由就这么困难呢?为什么中国人与民主自由就这样无缘呢?这是一个千古诘问。为了解答这个问题,近代以来,很多人都进行了深入地探讨,但是至今还没有人作出令人信服的回答。本书在前人探讨的基础上,从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性格等各个方面再次进行分析和探讨,意图寻找出中国能够走向现代文明的证据和走向现代文明的途径。希望本书的观点能给人们提供一些有益的启示和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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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中国文明的反思(肖建生)

博主按:感谢网友大笨猫的投递

资源格式:PDF
书名:中国文明的反思
作者:肖建生
出版日期:2007年1月1日
出版社: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出版地:中国大陆
文字语言:简体中文

目录:
前言
天无二日 民无二主——古代神话传说与中国文明的起源
 天地人起源的传说及其意义
 大同社会的传说与原始民主制
 小康社会的传说与王权的产生
 尧舜禹“禅让”的传说与圣人时代
 强权和暴力形成的原因
伟大时代的悲剧——春秋战国与专制主义的胜利 
 西周分封自治制度对人权的保护
 春秋战国时代人权的勃兴
 春秋战国没有走向民主社会的原因
 商鞅变法与专制独裁者的崛起
 百家争鸣与学术思想的历史局限性
暴力与专制的灾难——秦朝大一统与一元化文明的确立
 秦灭六国的非正义性
 政治结构设计思想的失败
 秦朝法律对人权的严重摧残
 大一统扼杀了国际外交竞争
 大一统扼杀了国际贸易竞争
 大一统扼杀了国际人才竞争
 大一统与秦始皇的极端腐败和暴政
 大一统与官僚体制的黑暗
繁荣背后的危机——雄汉盛唐与皇权强化
 蒙鸠筑巢的启示
 中国人接受皇权专制的心理过程
 汉唐皇权强化的主要措施
 君相分权互制政治设计的严重缺陷
 地方官吏制度设计的弊端
 汉唐的盛衰是人治的结果
 汉唐经济的崩溃是人治的必然
古代中国文明的顶峰——宋朝文明的伟大与消亡
 辉煌的大宋文明不应否定
 以文立国与中央集权加仁政的制度设计
 宋朝政治设计的成就和局限性
 宋朝和平发展基本国策的得失
 宋朝改变了重农抑商的传统经济政策
 自由开放和积极健康的多元化社会
 对中国和人类文明的巨大贡献
皇权登天 人权落地——专制文明与元明清的黑暗政治 
 英国《自由大宪章》与蒙古人野蛮的大屠杀
 明清社会黑暗的专制政治
 皇权强化与愚民政策
 专制皇权对人权的摧残
 皇权强化与闭关锁国
畸形社会与畸形人生——专制制度与中国人的生存方式
不成功的文明转型——近代中国与文明革新
历史的奇观:超顽强文明——东西方文明转型的比较
结论
主要参考书目和文章

书籍简介:
该书是一部用现代文明的观点系统反思中国文明历史的著作,堪称当代中国的《盛世危言》。
  作者以其拨乱反正的勇气、开放的思想和丰富的学识,重新解读了中国的文明历史,总结了东西方各国的经验,深入浅出地阐述了民主的理论,以及中国一元化文明曾经有过的辉煌及其衰落的原因,读后在受到强烈震撼之余,得到政治智慧的深刻启迪。其真知灼见,对于今天推动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加快中国文明的进步,有不可忽视的价值。

作者简介:
肖建生,1955年生,土家族,湖南省凤凰县人,1972年开始从事编辑、记者工作,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先后在凤凰县委宣传部、凤凰县广播站、湖南人民广播电台、湖南省委组织部工作过,现为《湖南日报》资深编辑,发表过《百万生灵大消亡》等新闻、文学和理论作品共300多万字,著有《民国总理熊希龄》、《血泪铸成的炒股原则》、《投机:巨富时代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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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书资讯]海关扣“禁书”,依据在哪里(杨整)

作者:杨整

一位学者购自香港的多本学术著作,在进入广州时,被海关认定是违禁印刷品。当这位学者要求海关公示禁书目录及具体依据时,海关称这是保密的。

没有公开的内部文件,能不能作为行政处罚的依据?这位学者和海关打上了一场官司。

不少人有过这样的经历,从海外购买的某些书籍,在进入中国海关时,却因涉嫌违禁印刷品被查扣。大多数人选择了接受,但知名学者冯崇义选择了打官司。

这位学者持中国护照,现为澳大利亚悉尼科技大学副教授,中国研究中心副主任,南开大学兼职教授。

禁书目录是保密的

6月5日上午,学者冯崇义在从香港进入广州天河车站海关的例行检查时,被海关工作人员查扣书籍。被查扣的是11本购自香港的学术著作,包括《解构与建设》、《烛尽梦犹虚——胡耀邦助手林牧回忆录》、《胡耀邦与中国政治改革》等。海关的查验记录称所扣留的书籍涉嫌违禁印刷品。

冯崇义向海关工作人员解释,这些书均是香港正规出版社的合法出版物,这些书大多是由中国国内学者撰写或编著的中国现代史研究著作,只是因为各种原因在港台地区出版。而且对自己专业研究工作非常重要。

2小时后,沟通宣告失败。冯崇义当即追问海关工作人员,谁定的“违禁印刷品”?哪些书籍属“违禁范围”?“海关审查书籍”是否合法?公众从何处知道具体的“违禁”内容?

海关工作人员解释:哪些书籍属“违禁范围”,由“有关部门”决定,海关内部掌握。据南方周末记者从海关内部人员了解,在海关入境现场重点查验房有一份内部的违禁印刷品目录清单,查获可疑书籍时,工作人员可将书名输入电脑查询核对。但该查禁目录即使对海关其他科室的工作人员,都是保密的,更遑论对外公开。

一个半月之后,冯崇义再次来到广州天河车站海关交涉。最终,他要回了4本,但其余7本书仍被查扣。

湖南长沙《晨报周刊》文化版编辑袁复生与冯崇义有同样遭遇。7月底,袁复生获邀参加香港书展,在书展上淘到了《拒绝遗忘》、《江户四十八手》等4本书。在进入广州海关时被查扣。袁向海关人员解释,《拒绝遗忘》在1999年就已由汕头大学出版社在内地出版过,只是数量少比较难买到,完全属合法出版物。但海关仍以查扣禁书处理。

保密的内部规定可否作为执法依据?

沟通无果后,冯崇义把广州天河车站海关告上广州市中级法院,要求海关撤销收缴决定并公开道歉。

此案在10月14日开庭,庭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海关扣书行为有无法律依据?海关审查禁书的具体标准到底是什么?有否公布于众?

原告冯崇义认为海关审查书籍内容属于越权行为,海关法第二条中所提及的政府授予海关权限并没有包括对出版物内容的审定权限。原告还提到,海关也没有公布具体的审查禁书标准和清单,让公众明白哪些属于违禁印刷品。

广州天河车站海关在答辩状中称,此案中所收缴的7本书均明显含有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章规定的禁止性内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境印刷品以及音像制品监管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止进出境物品》中所列的禁止进出境物品,海关是依法予以收缴。

但冯崇义认为,海关的收缴清单上并没有查明和告知,他的书违反了何种禁止性或者限制性法律法规。他认为,广州天河车站海关所作的收缴清单缺乏对禁止入境事实认定的依据,其做法违背了行政执法“行为有据”的基本原则,属于行政诉讼法规定应予判决撤销行政行为的情形。

他还认为,行政处罚法要求“行政处罚遵循公正、公开的原则”。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止进出境物品》中对禁止入境的印刷品有过定义——对中国政治、经济、文化、道德有害的当属违禁印刷品。但什么是违禁印刷品,应该有个公布于众的目录,否则公众无从遵循。而现在,海关查扣“禁书”的目录却是秘密的内部规定,这有违法治国家“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的基本法治原则。当前中国的法律框架,是不支持这种权力滥用的。

国内获奖作品被海关认定是“色情淫秽书籍”

调查中发现,福建青年作家陈希我遇到的情况更为奇特。2007年12月,台湾一家文化公司出版了陈希我的小说集《冒犯书》繁体中文版后,给他邮寄了12本样书。

福州海关查扣了样书,称繁体中文版的《冒犯书》属淫秽书籍。

陈希我询问海关:“判定《冒犯书》为色情淫秽书籍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是什么?”福州海关答复:“海关印刷品监管审查具有涉密性和特殊性,具体依据无可奉告,海关历来都是这么做的。”

其实,《冒犯书》早在台湾出版之前已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公开出版。值得一提的是,繁体中文版《冒犯书》中的10篇小说,均在《人民文学》、《收获》、《花城》、《天涯》等大陆知名文学刊物上公开发表过,书中的7篇小说还曾经获过“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提名奖、福建省“百花奖文艺奖”等多种奖项。

2008年初,陈希我将福州海关告上法庭。

让陈希我失望的是,案件一审二审都判其败诉,他的小说集《冒犯书》被判“宣扬了淫秽行为”。不仅如此,福州市中院和福建省高院在审理案件时,均以“涉及国家机密”为由不公开审理。

陈希我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表示,虽然终审败诉,但他还会继续申诉。同时,他已于8月初致函全国人大,希望自己的遭遇能够对保密法修改起到借鉴意义。

北京市高院曾认为海关禁书无据

冯崇义的官司胜败难卜,陈希我的官司已经败诉,而有同样遭遇的律师朱元涛曾经打赢过这类官司。

7年前,北京律师朱元涛从香港带回《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延安整风运动的来龙去脉》一书,在北京机场海关过关时被查扣。他在北京二中院起诉了首都海关。此案被称为首起海关审查违禁印刷品引发的诉讼。

朱元涛一审败诉后上诉至北京市高院,北京市高院二审判决指出,首都机场海关所作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缺乏对禁止进境事实认定的依据,其做法违背了行政执法“行为有据”的基本原则,判处首都机场海关撤销查扣决定,朱元涛胜诉。

除了胜诉的结果出人意料之外,北京市高院还在审理阶段查明了一个关键事实——对于印刷品进出境问题,海关总署从未根据海关法和其他有关法律法规并会同国务院有关主管部门确定及公布禁止进出境印刷品的名单,仅有内部网站上的禁止进境印刷品目录为据。

朱元涛以为,凭着这一纸已经生效的终审判决,他可从首都海关拿回被查扣的《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一书。但两个月后,北京市高院又对此案作出了改判,重新维持了首都海关没收该书的行政处罚。

七年后的今天,违禁印刷品的名单依然没有公之于众。

媒介法学者,中国传媒大学教授魏永征教授指出,对于海关那些比较模糊和粗疏的规定,人们有理由要求相应部门公布具体标准,甚至违禁物品目录。

他认为,海关对出版物的查禁显得缺乏严格程序。虽然也有专职人员审读、领导审批的手续,甚至还报告了海关总署。但是,出版物是一种精神产品,它的内容是否合法需要严格鉴别,往往涉及许多专业学问,并不是普通的海关官员所能胜任的。

他还认为,对具有有害内容的出版物实行限制,禁止滥用出版自由的非法行为,是世界各国的通例,中国政府业已签署的《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ICCPR)也有规定。但是这种限制,必须符合法治原则。实施限制的公共权力必须依法授予,限制的项目和标准必须以法律明确规定并公示,公民的行为法无禁止即自由。中国法律也已明文规定,一切法律、法规都必须公布,未经公布的内部文件不能作为制裁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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